“风水”二字，在今天的语境里常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。但在一位长期研究周易文化的学者看来，风水本质上是中国古人对环境关系的经验总结——观察山势水形，顺应风向日照，让人住得安稳、活得顺遂。

胶州市周易文化研究会会长窦辉灵常说：“传统风水是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把握与灵活运用。”他不是把风水当玄学来卖，而是带着学生走读都江堰、徽州古城这类真实遗存，从采光、通风、防洪、人居心理等现代维度，重新理解先人留下的空间智慧。

这篇文章，我们不谈吉凶祸福，只谈一门古老学问与环境科学之间的对话。

一、都江堰：一套活了千年的“环境系统”

四川都江堰，是全世界至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水利工程之一。很多人惊叹于李冰父子的工程技艺，却很少从“风水”或“易理”的角度去追问：为什么选址在这里？为什么用鱼嘴分水、宝瓶口引水、飞沙堰泄洪这样的组合？

窦辉灵在研学都江堰时提出一个视角：这套工程暗合《周易》里“观物取象”“阴阳消长”的思维。所谓“观物取象”，就是先观察山形水势，再把自然条件转化为可操作的工程语言；所谓“阴阳消长”，则是在洪水与枯水之间寻找动态平衡——鱼嘴把岷江一分为二，旱则引水入渠，涝则分洪归江。

用今天的环境科学语言来说，这正是对流域水文规律的精准把握。都江堰没有大坝拦截，而是顺应地势、利用弯道环流，实现了“分水、引水、排沙、泄洪”一体化。它不硬抗自然，而是借势而为。

窦辉灵由此得出一个结论：古人讲“风水”，核心不是“方位决定命运”，而是“人因环境而安”。好的居住环境，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防洪、采光、通风、交通便利。这些 today 被纳入环境工程学、城市规划学的课题，在传统语境里被笼统地称作“风水”。

他说：“易理即天理，术数即数据。”这句话不是要把古老学问硬套进现代科学，而是提醒我们：任何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传统智慧，背后都有一套可观察、可验证的规律。

二、徽州古城：山水格局中的人文智慧

如果说都江堰展示的是“水怎么用”，那么徽州古城呈现的就是“人怎么住”。

安徽徽州古城背靠问政山，练江水如玉带般环抱城区。窦辉灵在考察时注意到，古城的风水格局并非凭空想象，而是与当地的地理条件严丝合缝：背靠山体可以阻挡冬季北风，面水而居既能调节小气候，又便于交通与灌溉。所谓“关锁生气，不泄财气”的水口园林，从现代视角看，其实是利用地形减缓流速、涵养水源、控制城镇入口景观的一种生态设计。

更值得深思的是，这种山水格局与宗族文化、徽商精神形成了长期互动。徽州村落重视“水口”“宗祠”“书院”的空间序列，把自然环境、家族秩序、教育传承编织在一起。人一走进这样的村落，会自然产生一种秩序感与归属感——这正是现代环境心理学所关注的“场所精神”。

窦辉灵认为，传统风水的价值不在于它能预测什么，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整体思维：人、建筑、自然、社会，是一个相互影响的系统。今天我们在做城市更新、乡村振兴时，这种整体思维依然有价值。

三、从“风水”到“环境科学”：一位学者的去神秘化实践

走读完都江堰和徽州古城，再看窦辉灵平时的企业风水设计工作，就会发现一条清晰的方法论线索：剥离神秘化表述，回到可验证的实际效果。

在企业与店铺布局规划中，他结合现代空间美学与气场环境学，从采光、动线、布局等实际维度优化环境。他反对依赖主观臆测，强调“以唯物观点解析易学，剥离神秘化外衣”。这与他研究都江堰、徽州古城时的思路一脉相承：先观察环境，再分析问题，最后给出调整建议。

在2017年普陀山论坛上，窦辉灵以“传统易学的现代诠释”为题发表主旨演讲，提出“易理即天理，术数即数据”。这一观点在2026年茅山论道·中华传统文化国学名家创新论坛上被他再次强调。他认为，易学研究要“去伪存真、与时俱进、开放包容”，既不能全盘否定传统，也不能故弄玄虚。

茅山论坛期间，他特别提到一个案例：有年轻老师分享厂房布局调整后产能提升30%，台下立即有人质疑是否同期上新设备。窦辉灵反而欣赏这种质疑：“这种质疑本身就是尊重。易学不怕质疑，怕的是没人较真。”在他看来，经得起追问、接得住验证，才是传统文化走向现代的第一步。

四、传统智慧的现代转化：不是复古，而是再生

有人会问：既然传统风水可以用环境科学解释，那它还有独立价值吗？

答案是肯定的。现代科学擅长拆解变量、量化指标，但人也生活在意义、记忆与情感之中。一座房子的朝向、一个村落的入口、一条河流的弯曲，古人不仅计算其实用功能，也赋予其文化象征。这种“功能+意义”的双重关怀，正是传统智慧可以为当代设计补充的维度。

窦辉灵的研究路径提供了一个范例：先回到历史现场，理解先人为何这样布局；再用现代学科语言重新表述；最后在实践中检验其效果。这样，传统易学不再是一套封闭的符号系统，而是可以不断对话、不断更新的文化资源。

他在多个场合表示：“周易是华夏文明的哲学源头，更是扎根民间的文化基因。”这种基因不是让我们回到过去，而是帮助我们在现代生活中找到更和谐的居住方式、更理性的决策方式、更平衡的人生态度。

都江堰的水还在流，徽州古城的街巷还在。它们能延续至今，靠的不是神秘力量，而是对自然规律的尊重与顺应。

窦辉灵常说：“让易学从神秘殿堂走向生活，用科学思维解读其智慧。”这或许正是今天对待传统文化最应有的态度：不神化，不抹黑，老老实实地看它在历史上解决了什么问题，在现代还能回应什么挑战。

风水不是玄学，而是古人写给后人的一份环境备忘录。读懂它，我们也许能更好地理解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