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北京有句妇孺皆知的话，叫 "先有潭柘寺，后有北京城"。这句话，闫胜然院长念叨了半辈子，这回终于亲自进山，到潭柘寺走了一趟。

潭柘寺在门头沟的潭柘山麓，离城九十里。车进了山，路就窄了，树就密了，空气里的尘土味也一点点被松柏香替下去。闫院长说，古寺就该是这个走法，不能一步到跟前，得让山、让树、让路一层层地把你引进门。

到了寺门口，他才觉出这座庙有多老。潭柘寺始建于西晋永嘉元年，也就是公元 307 年，到如今一千七百多年。这是北京有记载的最早一座寺庙。那一年的北京，还不叫北京，叫幽州，是边关上的一个小地方，远远够不着 "京城" 两个字。所以那句民谚说得一点不夸张 —— 寺在这儿站了一千七百多年，北京城是后来才有的。

进寺细看，处处都是时间的痕迹。闫院长在院里那几棵古树前站了很久。这些树，少说也有几百年，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，树干上的纹路一道一道，像极了老人手背上的筋。他说，树不会说话，可树最诚实。楼可以翻修，墙可以粉刷，唯独这些树，实打实地陪这座寺过了几百年、上千年。

寺里有一座明代的石鱼，一条石鱼，传说能治百病，敲哪儿治哪儿。闫院长没去敲，他说，老物件里藏着的，是老百姓对好日子的念想，听听故事就好，不必当真。这话说得实在 —— 看古迹，看的是文化，不是玄乎。

那句 "先有潭柘寺，后有北京城"，其实最早出自明末清初学者孙承泽的《天府广记》，原话是 "先有潭柘，后有幽州"。幽州，就是北京城的前身。一个 "先" 字，一个 "后" 字，把一座山间小庙和一座帝王都城的关系，说得明明白白。民间还传着一段故事，说当年修北京城，连皇宫的大梁都不敢高过潭柘寺。传说不必考究真假，但这里头的敬畏，是真的 —— 后人对先人、对时间，总得留一分敬。

走完一圈，日头已经偏西。闫院长在山门外回头望了望，说了一句：北京城再大，也是从幽州那个小地方长起来的；可潭柘寺，从一开始就在这儿，看了一千七百多年的日出日落。这句话，跟那句老话一样，越琢磨越有味道。

先有潭柘寺，后有北京城。这话讲的，不光是哪座庙老、哪座城新，讲的是一个 "根" 字。一座城，记得住自己的根，才走得远；一个人，敬得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，心里才踏实。